2008年9月12日，一封来自中国传媒大学博士生导师柯惠新的邮件出现在了付饶的邮箱，邮件中写道：“我大致看了一下你们的报告，感到所反映的问题很值得关注，以后我会找机会向有关部门反映。很高兴你和同学们能够深入实际进行社会调研。”

　　付饶，河南信阳人，是中国传媒大学电视与新闻学院的06级本科生。08年暑假他与同学院的王尚喆、周游赴河南新县，对新县涉外劳务管理局及其下属的新县涉外劳务职业技术学院进行了社会调查。而早在08年2月，他就已和清华大学的一名同学冒着信阳雪灾，在大雪封路的情况下去新县进行了预调查。

　　“关注三农，关注老区，关注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变化。”

　　新县位于河南省东南部，属信阳市，是国家级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但也是全国闻名的对外劳务输出大县，平均每三十人中就有一人出过国。到2006年底，已先后向外国派出劳务（研修）人员1.3万多人次，年创汇5100万美元，居河南省县级单位之首（新县劳务局2008年6月统计数据）。

　　“我们此次社会实践的目的是关注家乡，关注三农，关注老区，关注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变化。”付饶谈到此次调查的初衷，“当然，作为未来的新闻工作者，践行新闻理想和社会责任感也是此行的目的。”7月2号，三人到达踏上开往信阳的Z77次列车，调查开始。

　　3号清早，他们到达了此次调研的目的地——新县。找到住处、放下行李、吃过早餐后，三人就直奔调研单位新县涉外劳务管理局、吉星公司、新县涉外劳务职业技术学院。付饶向记者解释这三个单位的关系：“虽是三个名字，却同处一地，后来我们了解到，新县涉外劳务管理局和吉星公司是同一个单位的两个牌子，而学校是公司（局）的下属机构。”

　　他们察看了学生食堂、宿舍、教室，见证了他们军事化的培训，并进行了深度访问。“我们很感动，看到学生们急切地想改变自己命运的愿望、三年内挣20万元的来改变家庭经济状况的强烈诉求。”付饶告诉记者采访培训中心学员时的感受。

　　从他们撰写的《河南新县对外劳务输出调查报告》中，记者看到如下一段：“作为一个典型的劳动力富余的欠发达地区，新县对外劳务输出的发展模式有许多值得借鉴和思考的地方。在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增加群众收入的同时，新县对外劳务输出产业还存在着劳动力素质偏低、地方法规不规范、行业垄断严重、监管失位以及腐败隐患等诸多问题。新县应加强劳务人员的劳动技能教育，严格执行国家的政策法规以杜绝‘土政策’，吸引和鼓励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参与对外劳务输出，逐渐转变政府角色，改变劳务局、吉星公司、培训中心‘三位一体’的现状。同时，中央政府应理顺对外劳务输出管理体制、尽快完善针对性立法并缩减管制。”能指出这些问题并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这三名未来的新闻人确实为实地调研和后期的研究分析工作颇下力气。

　　“假扮想出国做劳务的高中毕业生，暗访非法中介经营者”

　　调查过程中最曲折的一步，要属电话暗访事件。关于暗访原由，付饶解释道：“调查中，新县县委宣传部新闻科夏宗明科长一直陪着我们做调查，联络采访对象，这一方面提供了便利，另一方面也为我们接近事实真相设置了障碍。”7月4日晚，吃过晚饭后，本已结束当天调查任务，他们觉得有必要进行一些暗访。回忆当晚情形，付饶说：“之前预调查时就已听过黑中介问题，但实地调查时却一直没有碰到，第二天就要离开，我们不想遗漏掉这么大的一块，于是去网吧碰碰运气。”

　　在学校里担任了两年校园网记者的王尚喆，以她的亲合力认识了一位姓陈的上网男生。这个男生向王尚喆提供了一个劳务输出的电话号码，这个电话和涉外劳务管理局没有关系——这是一个个人的电话。这个电话号码也为他们打开了暗访黑中介的大门。

　　第二天，三人回到信阳，讨论如何处理这个关于劳务输出的号码。付饶说：“我们最后商定让王尚喆假扮信阳市想出国做劳务的高中毕业生，暗访非法中介经营者，通过电话来问一些关于涉外劳务的问题。”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王尚喆小心翼翼地拨通了号码。接通之后，没想到对方先抛来一串问题，由于王尚喆对电话那头王先生的信阳方言不太熟悉，回答提问很不流利。王尚喆给记者讲述当时情况时，仍心有余悸。“当时我开着免提，付饶是信阳人，在一旁虽能听懂，但只能写好给我看，我回答问题总是特别慢。他也发现不对劲，我忙说信号不好，说得特别自然、表现得很焦虑。这样他还真相信了。”

　　王先生询问了王尚喆的身高体重后说，有一个到科威特做大堂经理的活儿她做合适。几番询问了之后，终于没白费力，得到了有效的信息。付饶说：“我们注意到，王先生提供的岗位不是在国内培训的，而是在目的地国家岗前培训。黑中介什么都没有就敢吹，连培训都没有，就想直接把人送出去。”

　　“获得了两部委和河南省方面的高度重视”

　　八天的调查，付饶、王尚喆和周游采访了培训中心的多位教师、学员，刘兵先生等出国劳务归国人员，新县涉外劳务职业技术学院副校长夏磊，新县县委宣传部部长胡光明等政府官员，还对几位学员家属、非法中介知情人士、非法中介经营者进行了暗访。拍摄100多分钟的录像，录制十余段、近五个小时的录音，拍摄近300张照片，记录数万字笔记，收集数万字资料。调查结束后，他们在信阳当地媒体信阳电视台公共频道录制近10分钟访谈专题片，在《信阳广播电视报》发表调研手记、照片共计一版，在信阳当地引起了广泛社会关注。

　　结束实地调查后，他们就开始撰写《河南新县对外劳务输出调查报告》。报告写成后付饶分别向商务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以及河南省委省政府递交。付饶向记者介绍：“我们的报告获得了两部委和河南省方面的高度重视，两部委和河南省委均在我网上递交的第二天就予以回复，商务部已按程序将有关情况向有关部门通报。”另外，付饶将报告递交给了学校的全国政协委员柯惠新教授。“柯教授看过后也非常重视，组织她的十余名博士生帮助我们进行报告的修改，这是我特别感动的事情。”

　　《河南新县对外劳务输出调查报告》一文以参加了学校“子牛杯”社会实践调查的评选，该项评奖是由中国传媒大学校友白岩松发起的。付饶基于新县劳务输出调查的研究性论文《对外劳务输出的功能与前景——以河南省新县为例》即将在国家级社会科学核心期刊刊登。

　　付饶将其采访手记以及相关调查报告发布在个人博客上，曾经收到这样一条留言：“谢谢你们！深入透彻的分析！对我们家乡的关注！辛苦你们了！其实出国务工真不容易的，呵呵，托人情送礼……走不了的会更穷，所以现在贫富相差更大了，好多教师，工作人员都辞工，停工出国……总之，为改变现状，都拼了，找一条出路。就象老一辈闹革命一样，一切为了改变现状！”在他们的调查引起了家乡人的关注同时，也引起了媒体的关注。11月1日《大河报》报道的《劳务输出黑中介频惹事新县多部门重拳打击》就是在了解付饶他们的调查之后去新县进行的采访报道。媒体多把焦点放在“黑中介”对劳务输出的影响上，这也让新县的宣传部门头疼至极，新县宣传部门在１１月中旬联系到付饶，以“影响不好”为由让付饶把在网络上公开的调查报告取消掉。对待如此大的压力，付饶的态度是：“我们实事求是，不虚美，也不隐恶。是出于一种解决现有问题、让涉外劳务越来越好的心态来出这个报告的。” 最后，付饶顶住了压力，还是保留了发布在人民网强国论坛和中青在线的调查报告。

　　三年前，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学生李强利用寒假回乡调查，并写出调查报告《乡村八记》。此报告后来得到了温家宝总理的批注，温总理感叹：“从事新闻事业，我以为最重要的是要有责任心，而责任心之来源在于对国家和人民深切的了解和深深的热爱。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用心观察、用心思考、用心讲话、用心作文章。”三年后，我们欣喜地看到，仍有热爱国家和人民的学子，用心观察、用心思考、用心作文章。

在新县劳务管理局前合影 左起付饶 周游 王尚喆

中国校媒网专稿（C-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