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济怀教授在为数学系08级新生上课（9月8日摄）。新华社记者李健摄

　　“学生都退休了，他还站在讲台上”

　　1958年，史济怀从复旦大学数学系毕业，先是分配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刚到没几天，新成立的中国科大需要教师，于是他就来到科大，与这所著名大学结下了半个世纪的“姻缘”。

　　“记得很清楚，我是9月20日到科大报到的。那天，正好是开学典礼，郭沫若校长陪着聂荣臻往礼堂里走，我跟在后面就进去了。”史济怀回忆起50年前到科大的那一幕，仿佛就在昨天。他先是当助教，主要任务是辅导学生，不久就走上了讲台。“每学期的教学任务都是满满的，直到‘文革’爆发。”史济怀说。

　　已经退休的中国科大陈江峰教授，就是史济怀辅导的58级学生。他说，半个世纪过去了，许多往事已经模糊，但史老师给我们辅导的场面依然记得很清晰。当时，越民义先生给我们上高等数学，他有浓重的地方口音，课又讲得很深，没有几个人能听懂，这就忙坏了史济怀老师，凡是比较难的地方，都通过他耐心地再讲一遍。此外，当时学校里有一些“调干生”，基础相对薄弱，史老师还专门为他们开小灶补课，下了很大的工夫。“他是我们这届学生印象最深的老师之一，直到现在，同学们还经常提起他。我们这些学生都退休了，他还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真是令人钦佩。”

　　1969年底，史济怀随中国科大南迁到安徽合肥。当时，科大面临着濒临解体的危险，史济怀本人也是“妻离子散”：爱人到平谷劳动，5岁的儿子留在北京，才10个月的小女儿不得不送到上海请哥哥嫂子带，史济怀只身一人来到合肥。1972年，科大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史济怀又走上了喜爱的教学岗位，认真地为这些基础不一的学员上课，有的甚至从初中的数学补起。1973年，科大办“回炉班”，将300多名63至65级的学生召集起来，补两年课，充实教师队伍，史济怀为他们上数学课。这批学生许多后来成为中国科大再次崛起的中坚。

　　就这样，史济怀几十年默默耕耘在教学第一线，先后为本科生开设了《数学分析》、《常微分方程》、《线性代数》、《复变函数》、《数理方程》等多门基础课，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

　　“教学对于我是一种享受”

　　2001年，史济怀办理了退休手续，但“退而不休”，学校返聘他为大一学生上《数学分析》。科大向来重视基础课教学，一年级的重要基础课一般都由教学经验丰富的老教授来上，《数学分析》就是全校最重要也是工作量最重的基础课之一，每周3次6节课，要讲一年半。

　　对史老师的课，数学系07级学生贺飞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说，史老师上课从来不拿着书本讲，只有一支粉笔，但思路清晰，表述精准而流畅。一次证明隐函数定理，连续两节课，史老师整整写了七、八黑板，讲得如行云流水，同学们听得如痴如醉。06级龙凌同学本来是高分子科学与工程系的学生，大一时选修了史济怀老师的《数学分析》，为他的讲课艺术所吸引，深深地爱上了数学，二年级就转到数学系。龙凌说，史老师对数学的理解非常深刻，也非常了解学生，讲到难点时，就放慢速度。答疑课一般由助教负责，但史老师总是亲自参加。数学系06级学生袁心如甚至用“崇拜”一词来表达她对史老师的评价。而史济怀自己则说，教了几十年书，其实每次上课前要花许多时间准备，“一切都记在脑子里了”。

史济怀教授在为数学系08级新生上课（9月8日摄）。新华社记者李健摄

　　当记者问他这么大年纪为什么还要上课时，史济怀笑着说：“我已经是爷爷级的老师了，没有其他爱好，就喜欢教书、琢磨数学，这是我最大的乐趣。与年轻的学生在一起很有意思，他们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后还围着问问题，真的想从我这里学到一些东西，这对于我是一种享受。”

　　史济怀爱教学、爱学生，看到学生成长成才，他感到无比欣慰。现在美国哈佛大学师从著名数学家丘成桐教授的李思，是科大99级少年班学生。入学考试中，史济怀出了11道题，都比较难，尤其是最后两题非常难。能做出前9道题已属不易，而李思11道题全都做出来了，这令史济怀非常高兴。在上《数学分析》三个学期的6次考试中，李思都考了100分，这更让史济怀欣喜不已。后来，他把李思推荐给了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学成回校的胡森教授，读他的研究生。李思硕士毕业后，胡教授将他推荐给丘成桐教授读博士。

　　“我也有不高兴甚至心疼的时候。”史济怀说，现在少数学生学习动力不足，上课迟到，这时我就要讲些“数学以外的话”了。他总是列举身边的事例，语重心长地告戒同学们：不要以为考上科大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科大的学生也有被淘汰的，在我这里，考试是没有“人情分”的。对于学习有困难的学生，史济怀总是尽力帮助。他虽然不是班主任，但总是把家里、办公室的电话告诉同学们，谁有学习上的困难，都可以联系他，他给予单独辅导。

　　“他是我见到的最具人格魅力的教师”

　　科大数学系刘聪文副教授是史济怀的关门弟子，曾几次报考史老师的研究生，但每次都差几分，最后一次是政治差2分，有些灰心。“史老师鼓励我说，如果你这次还不能录取，以后我会定期给你寄文章、资料，你也可以到科大来，我给你当面辅导。”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刘聪文充满感激。刘聪文最后被破格录取，跟史济怀老师攻读硕士、博士。

　　2002年大年初五，史济怀因患败血症住院一个多月。许多同事去看他，为他担心，因为他身患糖尿病已有十几年。与史济怀同事多年的陈祖墀教授说，我们看到他饭前大把大把地吃药，心理很难过。但就在病床上，史济怀认真修改了刘聪文的博士论文，没有耽误弟子的论文答辩、毕业。刘聪文说，史老师先后带了将近20名硕士和博士生，要求很严，修改论文非常认真，有时甚至要改十几遍。

下课后，史济怀教授与两名数学系08级新生边走边聊（9月8日摄）。新华社记者李健摄

　　史济怀曾先后担任过科大数学系副系主任、研究生院副院长、院长、教务长，1989年至1993年间，还担任过科大副校长。除了当副校长的那几年工作太忙外，其他时间都在本科教学第一线。他说：“即使搞行政工作，我还是认为自己首先是老师，教书育人是根本，不能丢。”1995年从行政岗位上退下来后，史济怀又平静地回到数学系当教师。刘聪文说，许多人从领导岗位退下来后不适应，而史老师感到很平常，根本没有什么“心理过度期”，他一直把自己当作一名普通教师。

　　理学院分党委书记习亚昆老师曾在研究生院与史济怀共过事，史老师给她印象最深的是，做事情很认真，很民主，没有任何架子。习亚昆说，你工作上有什么想法，他首先要你拿出根据，所以我们都形成了调研的习惯。“史老师为人正派廉洁，工作讲科学、讲规范，跟他一起工作，是不会犯错误的，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史济怀为人非常低调，“甚至连关门的动作都很轻。”70岁生日时，一些学生、同事想为他召开学术研讨会，他不同意，躲到美国孩子那里去了。刘聪文说，史老师现在还在搞教学科研，完全是出于喜爱，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史老师是我见到的最具人格魅力的老师，他做人、做事、做学问的态度，对我影响很大，我甚至刻意模仿他。”刘聪文说。

　　“只要学生欢迎，我就继续教下去”

　　除上课外，史济怀还被学校聘为课程讲座教授，与陈祖墀教授一起负责《数学分析》（含微积分）这门课的课程建设、教学梯队建设等。陈祖墀说，我们不仅要负责组建课程组上课，包括数学系和其他系的，还要负责课程的教学改革、教材建设以及听课、教学研讨、教学考核等，责任大，任务重。

　　史济怀非常重视青年教师的培养，他说他早晚要退下来，年轻教师要顶上去。数学系吴健老师刚到科大时，系里安排他为外系学生辅导《数学分析》，他感到压力很大。于是，就主动向史济怀老师请教，并去旁听史老师的课。经过一年多的学习、锻炼，吴健得到了“真传”，教学水平提高很快，他的课深受学生的欢迎，教学测评总是名列前茅，有一次还得了全校第一。“每次测评几百名老师，能够得到第一很不容易，史济怀老师对他的帮助很大。”陈祖墀说。

　　新学期开学了，73岁的史济怀老师又忙着为2008级新生上《数学分析》，与“90后”的学子们相聚一堂。刘聪文说，上《数学分析》这门课，两节课下来连我都会感到累，何况对一个73岁的老教师。但史济怀以此为乐。他说：“只要学生欢迎，我就继续教下去。”

　　转自中国科学技术大学（C-01）